古丽班努是哈萨克语,意思是美丽的花儿,王洛宾写于1939年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曲调便是源于哈萨克族民歌。我在遥远的地方曾结识过四位好姑娘,雪莲,喀什的小鱼儿,哈萨克的古丽和那拉提草原上的高馨。

雪莲是汉人,却有着典型中亚人种的面貌特征,体态柔娈,明眸善睐,她与古丽一样都有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睫毛长且弯。雪莲据说有很好的酒量,可惜我们一直没机会比划,她曾只凭一瓶矿泉水便在沙漠中行走了一天,但后来新疆石化的工作彻底摧垮了她的身体,“风花雪月无季,谁又能为我拂去门前的苍苔冷露? ”是她曾经的QQ签名,这姑娘在最青春的年龄,就有了最清冷的思想。

离开乌市前夜,她送了我一枝自采的雪莲和两斤葡萄干。 雪莲种子的发芽率最高只有3%,但只要一发芽,它就能在急风暴雨、或雪山的沁骨严寒中顽强生长并最终开花结果。清人赵学敏在《本草纲目拾遗》中写道:“大寒之地积雪,春夏不散,雪间有草,类荷花独茎,婷婷雪间可爱。其根茎有散寒除湿、强筋活血之奇效。”

适时,雪莲尚未遭受疯狂盗釆,户外还是非常小众,专业的运动,驴子们是被仰慕尊重的人群,翻越海拨4000米以上的大板后,带一枝雪莲回来做个念想是被许可的,只是雪莲做为礼物,其寓意过于震撼,因为她的花魂随种子飘飞后,其叶、茎和根便随即枯萎而亡,这,我想她是知道的。

那枝雪莲被我泡在酒缸里得以永生,葡萄干迄今亦一直存在冰箱里,一开始舍不得吃,到后来又不知还能不能吃,于是,这些从高高的土坯葡萄晾晒房小方格窗子飘散出来甜蜜气味便得以安然的回旋,自由生长,在江南小城年复一年诉说葡萄沟、火焰山、坎儿井、高昌,交河故城的故事。

小鱼儿在湖边为我们这些远方来客烤了五斤架子肉,我们道貌岸然的浅尝即止,三分之一都没吃到,可深深的记住了桦木的香,胡杨木的香、羊肉的香、孜然的香。

小鱼儿所在*委在湖畔有一幢维吾尔族风格的小院子。房屋呈方形,有深深的前廊,室内凿壁龛,并饰以各种花纹图案。厅室布置整洁朴雅,四壁白色泛蓝,挂着壁毯,靠墙置床,被褥均展铺于床罩或毛毯之下,床上摆设一对镂花方枕。室中央置长桌,家具及陈设品遮盖有钩花图案的装饰巾,门窗挂丝绒落地式垂帘,并衬饰网眼针织品,地面装饰民族图案。 庭院中遍花果扶疏。

“我们几乎没有业余生活,委里人手少,工作任务重,寒冷的冬季,早早睡了,现在季节好客人又来多。”“每个人都有自已的活法,比如走很远,去很远的地方,有些人可以,有些人不可以,大多数人不可以。”小鱼儿是北方人,是河北还是北京的,记不清了,细长的眼和淡淡的眉间总透出干干净净的笑。

达瓦昆湖离县城有很长一段路,那儿又无的可打,不知那天她把我们送走后是如何回去的。每当我尘俗满面时,便会自然而然的怀想澄澈的达瓦昆湖和沙漠里恬静空灵的小鱼儿,她烈日下单薄的身影,想起她展开用来遮太阳的中国剪报,指着谢冰心的那段话对我们说过的,“如果你简单,这个世界也简单。”

离疆后曾一直与小鱼儿有联系,“我们王主任的孩子在你们那读医学院,有空去看看他吧,这么远,也不能常回家。”她给我的Q上留过言,我满口答应,却一直没去。

高馨的那拉提草原位于那拉提山北坡,是发育在第三纪古洪积层上的中山地草原。展缓莽原上, 毡房点点,时值八月,小米草、婆婆纳、金莲花、葱、异燕麦、假水苏糙苏、羽衣草群茂盛婆娑, 天山云杉林则在海拔1500~2800米的中低山上,构成了断断续续连绵千里的山地森林垂直带。成吉思汗西征的军队由天山深处向伊犁进发时,正值春日,山中风雪弥漫,饥饿和寒冷使这支军队疲乏不堪,不想翻过山岭,眼前却是一片繁花织锦的莽莽草原,泉眼密布,流水淙淙,又时值云开日出,夕阳如血,士兵不由的大叫“那拉提,那拉提^^^(太阳来了),

高馨和她的领导将我们安排在一条小河边水土保护监测基地内,餐厅是两个蒙古包,建在河面, 一条委蜿小桥相通,晚餐时,火般的夕阳透过胡杨林正打在水面上。

草原的夜,有炖透了的牛羊肉,上好的伊利特和马奶子酒,李主任的荡气回肠的牧歌,和透过木质窗榷河上沁骨的风,失复何求?

那拉提是哈萨克人的,森林边缘不时有哈萨克少年打马驶过,景区中巴上,我们的前座是位身材曼妙的哈萨克少女,穿一套浅驼色质地很好的毛质短裙,配一双同样质地很好的黑色长靴,这种硬朗帅气与靓丽清爽的柔曼组合两年后在内地泛滥成灾,却极少有人能穿出那种味道。“我们族里的女孩子都叫古丽班努,只是后缀不同,比如古丽萨拉,古丽娜尔,”古丽悄悄的指点我,“那你叫什么呢?”“你,……还是叫我古丽班努吧。”

那拉提的晨,你可以任循一条马踩出来的小径,往河边走。渐渐的,天边的晨光开始羞涩的在雾霭后徘徊,将天幕映的绯红,脚下草与树似醒非醒,野苹果树赌气的耸着肩,河岸的刺牙子丛、白杨、柳树和榆树的绿清澈可人,在白草和粗野的大蓟中,会夹有一株草木樨,它嫩绿的羽状复叶拥戴出一串明黄娇柔的花儿…

你不妨坐在水边的砾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感觉它令人心悦诚服的流动,迷茫她裙裾上舞蹈的阳光,陶醉与内地的河完全不同的湛蓝。

同行的小苏开心的在河滩上为先生找着一片心型石,雀跃着跑来。此时天大亮了,鹰开始在山与河之间的高空自信的翱翔。

香妃墓在喀什市东郊5千米的浩罕村。这是一座典型的伊斯兰古建筑群,占地2公顷,始建于1640年,据说墓内葬有同一家族的五代72人。阿帕克霍加墓四角分立一座半嵌在墙内的巨大砖砌圆柱,柱顶各建一座精致的圆筒形“邦克楼”, 楼顶另有一根铁柱群,由门楼、大、小礼拜寺、教经堂和主墓室五部分组成。主体陵墓是一座长方形拱顶的高大建筑,高26米,底长35米,进深高擎着一弯新月。主墓室顶呈圆形,其圆拱直径达17米,无任何梁柱。主墓室外墙和层顶全部用绿色琉璃砖贴面,并夹杂一些绘有各色图案和花纹的黄色或蓝色瓷砖,显得格外富丽堂皇、庄严肃穆。陵墓厅堂高大宽敞,平台上排列着坟丘,坟丘是用白底兰花琉璃砖砌成,晶莹素洁。大礼拜寺在陵园的西半部,名“艾依提甲衣”,节日期间供教徒们作礼拜用。小礼拜寺和门楼是一组最外面的建筑物,彩绘和砖雕图案极为精美。寺外有一池清水,林木参天,清幽宜人。

香妃墓旁有许多叫卖一种用极薄铂片制做成的精巧蝴蝶工艺品的小摊,蝴蝶嗅着有异香,小贩说与香妃的香同型.有朋友说这些蝴蝶看着好看,很快就会锈的.我犹豫不决间,小贩给了个很好的解释:红颜本就薄命.我笑了,买了整整两版。生命中,追求的其实往往只是一瞬,又有多少天长地久?

这片土地冲突与安宁的并存,暴戾恣肆与温柔娴静同体,我只是过客,古丽班努们的内心我未曾去过,若主观的将她们归于不同色系,小鱼儿是水蓝,古丽属于柔软的驼黄,雪莲周身扬溢着狂烈的薰衣草紫,高馨则是恬静的青瓷绿。我们的交流,自然而然的寻找最顺畅的通道,只会看到只属于彼此的,最舒适最美好的表现,用罗曼罗兰说的“幸福是灵魂的一种香味, 灵魂最美的音乐是善良”来诠释她们再合适不过。

若有这样一份情,无关欲,利,只是在远处默默关注怀想,或因一个偶然,可能是一个梦,一个对方的亲友来访,打破了风恬浪静的心海,涟漪过后,留一段无痕的插曲,是不是特别美好?

交河故城的导游词上有句很哲理的总结:每个人都是一座城,你不往前走,时间的沙子就会将你掩埋。我在快速老去,但记忆里吹过白杨树刷刷作响的风,风低身送的艾德莱丝绸裙,白墙蓝裙旁的潺潺溪水及哈密瓜地,维吾尔老人微笑的眼睛,那拉提草原上哈萨克的歌声和一点没老,正如张爱玲离开胡兰成所说:“我死是不会死,便只是萎谢了。”

我曾与古丽们说,我一定还会来的,我就要去了,就在今年秋天。

生命要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是近来听的最多也最认同的一句话,只是我的美好与老木鱼,木子们的美好完全不一样。这个世界是80.90后的,让他们会走向辉煌吧,我们坐在高高的看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