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仁波齐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陌生,首先是看过它的若干图片,听过它的若干故事;其次,还和它有着特殊的缘分,在四年前——神山本命年那一年,一个朋友来此转山,其中有一串佛珠跟着她一起围绕神山转了一圈,回到成都后,她将这串佛珠送与了我,至今,我都将这串佛珠视为珍宝。

冈仁波齐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被称为“众神之居所”,藏语意为“神灵之山”。它与云南的梅里雪山、青海的阿尼玛卿山、尕朵觉沃,并称藏传佛教四大神山。

冈仁波齐峰形似金字塔,四壁非常对称,藏民称它象“石磨的把手”。最令人称奇的是从南面仰望神山,可见到它著名的标志:由峰顶垂直而下的巨大冰槽与一条横向岩层构成的“万”字符。“万”字符在佛教中是精神、力量的标志,意为佛法永存,代表着吉祥与护佑。

今天,当第一眼看见它,虽还在50公里以外的地方,这白色的金字塔和“万”字符,便瞬间与我记忆中储藏已久的印记重叠在一起,好像不是第一次来,而是已经相识很久。

来之前,看到很多介绍上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地一睹冈仁波齐的尊容,有些人甚至在此苦等数日,也未能与它谋上短暂的一面。而我们竟何德何能,有如此福报,刚进入它的视野,便看见它的身影。默默地注视它,心里翻滚着持久的感动和浓厚的感恩——感恩这片神奇的土地,感恩神的赐福。

第一眼看见冈仁波齐,是在过了霍尔乡的时候,它静静地耸立在道路右前方那一排起伏的群山之后。群山环抱之中,是一片广阔而肥沃的草原,草地上溪流纵横,牲畜成成群,雪风拂来,吹奏起一曲曲不绝的牧歌。

我们放慢车速,沿着219国道,时走时停。从霍尔乡到冈仁波齐神山脚下只有短短的50公里,我们却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如此慢速,只是为了多一些时间沐浴在神山的目光之中。

去神山脚下,先要经过一个检查站,检查站在霍尔乡过来41公里处的右边。过了检查站再行2、3公里就到了塔钦村。塔钦,意为“大经旗”,原来也叫大金、塔青,是神山脚下一个较为杂乱而又极为热闹的小村庄。

有趣的是,塔钦虽然距离神山最近,在这里却看不到神山,村子北面有一道山脊挡住了神山。但塔钦却是转山的起点也是终点,每年都会有很多信徒从这里出发,朝着心中的信仰而去。

我们不为转山,只为近距离欣赏神山尊容。在村口的售票处,我们被一个栏杆挡住,K下车购票,并向管理人员反复说明来意,还写了书面的保证书,保证只是到前面不远的山头处拍拍照,并且一旦我们出什么事故均与他们无关。完成这些程序后,才得以买票进入。在收起栏杆时,工作人员还专门叮嘱,只能到哪里哪里后,就不准再往前走。关于他说的哪里哪里,我们也只是似懂非懂。

售票处距冈仁波齐神山脚下还有7公里,一座缓山挡在塔钦村与神山之间,翻越过此山,神山尽在眼前。神山脚下有一个高于地面的平台,那是天葬台,我们把车停在距天葬台还有几百米的河谷上,不是不能再开得近一些,而是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威严,既是怕惊忧了神山,更是怕冒犯了神山。

冈仁波齐海拔并不高,只有6656米,但却是公认的世界性的神山之王。神山的神奇之处还在于——它同时被印度教、藏传佛教、西藏原生的苯教以及古耆那教认定为世界的中心。聚集在它身边的宗教是如此的纷繁复杂,它们在世界认知、宗教仪轨、修持方式上各有千秋,但却在冈仁波齐脚下凝结成同一个最原始、最单纯的仪式——行走。藏传佛教徒和印度教徒沿顺时针方向,始终让该山处于其右边;苯教徒则以逆时针方向绕山巡礼。

千百年来的行走,已经为转山制定了一个准则:沿山转13圈为一整圈,可洗尽一生罪孽;转10整圈,可免500年轮回之苦;转100整圈,则可跳出三界五行,成佛升天。冈仁波齐转山一圈总共56公里,体力好路线熟的藏民最快10小时就可以徒步完成,一般人需要三天才能徒步完成,而那些虔诚的藏民磕长头则需要15-20天才能完成。

看着那山脚下的一尊白塔及那些随风飘扬的经幡,还有那山路上三三两两或一人独行的转山者,我的眼眶已是装满泪水,心里空空的只剩下仓央嘉措写的那句诗: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岗仁波齐是那般的厚爱我们,在我们到达河谷后,它竟然彻底地拂去了身上的云层,露出周围的蓝天,并清晰地显出它的雄姿,让我们拍摄下它壮丽的身影。虽只有极短的5、6分钟时间,我虽也只是拍摄了两张有蓝天白云衬托而身影尽显的图片,但已经足够,真不敢再有过多奢求。

就只有这5、6分钟的时间,然后,天色突变,浓云厚雾瞬息赴来,大雨倾盆而下,寒意跟着袭来,周围白茫茫一大片。我撑着伞站在风雨中,只为保护我的镜头,鞋子、裤子、后背已被淋得焦湿,但无碍我的执着与虔诚。我虽无力如那些信徒去绕山巡礼,但我想用我的注视捎带着我的内心去围着神山转上一圈又一圈。

大约半个多小时,雨渐渐变小,云雾有所散去,神山露出它朦胧的身影。我们走到白塔前,如前来祈福转塔的那些人一样,顺时针转了三圈,并模仿着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放置在白塔底座上。我不明白这是何意,但一定是一种真诚。

到后来,天空出现了丝丝空隙,夕阳落在冈仁波齐山体上,又呈现出更加灵动的光影。我一直注视着神山表情的变化,不愿意错过那怕就只是一秒钟的转瞬即逝。所幸,都记入了心中,留在了相机里。

很快,天地又复归阴暗,大雨再次倾盆,神山终于彻底地隐入迷茫之中,似要与我们作别。一直到接近8点,我们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我一直在想,莫不是冈仁波齐神山是要给我们展示它的全面,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的万般变化。从下午一路看来,到傍晚两个多小时的守候,竟然看到了它的各种表情。要么就是神山在给我们讲述它的故事,故事中有明有暗,有光有影,有隐有显,试图在表达或暗示人生。当然,无论怎么样,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那就是我们与神山的缘分及它对我们莫大的关爱。

感恩,感恩神山的护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