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介绍一家甜品店

梅森˙ 比尔 陶克斯 (Maison Bertaux)

第一次去梅森˙ 比尔 陶克斯 (Maison Bertaux)甜品店,我一个人在 伦敦 西区闲逛。游走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道中,没方向,穿梭于鳞次栉比的小店铺,又手舞足蹈地购买着一些没用的东西。华灯初上,大雨不期而至,西区沉静的大剧院,纷纷拉开古老的幕布。撑起伞,蹲在街边翻看一本厚重的 伦敦 自助游手册,侧着脖子用力夹住雨伞,它还是滚到一边去了。按图索骥,当我隔着雨雾,终于找到了这家被 伦敦 老饕们盛推的“拥有神奇力量的”甜品店时,路边的雨水噼啪作响听上去在为我鼓掌,真高兴。

甜品店外,露天的小方桌,蓝白相错,置身于大雨之中的花瓶,宝蓝色的枝叶猛烈摇晃着。隔着玻璃窗,看见草莓塔,葡萄干司康,可颂面包, 布朗 尼,鲜奶条, 黑森 林……在月亮灯的照耀下拥挤着,熠熠闪烁。奶酪蛋糕看似格外走俏,刚卖空,又摆上了一个新的。

记忆里最好吃的甜点,是小时候爸爸从好利来买回来的“鲜奶蛋糕”。“鲜奶蛋糕”被我视为神物,每当我郑重地掀开色彩淡雅的蛋糕盒子,用小勺挖上一块放进嘴里时,整个人像扑通一下坐进云里,心刹那间就被融化了。

爸妈都不喜甜食。他们对甜食的一贯冷漠总是让我心生失望,时而硬逼着他们尝上一口,他们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也只限于“不太甜,还可以”。来到 英国 后,我终于尝试到所谓“甜”是个什么概念,也终于体会到不喜“甜”的人的心情。甜到发酸,甜到发苦,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没有咬下去的勇气。当糖浆划过喉咙,被烈性甜呛出眼泪时,我几乎对 大英 帝国的所有甜食丧失了信心。又是嘴馋时,逛进超市去,看着太妃糖,糖衣蛋糕,草莓冰淇淋,薄荷巧克力, 苏格兰 黄油饼干等等等等这些历史悠久的经典零食逐个从我眼前飘过,一圈一圈转啊转,徒增空虚。

小店成立于1871年,是 伦敦 最老的法式甜品店。听说老板来自 奥地利 ,老板娘是 法国 息影女星。店面很小,分上下两层,推门进去时,楼下已座无虚席。抬头看见房顶悬着粉色的薄纱,吧台右边挂着深黑色大公鸡。人过多,柜台后的老爷爷略显不耐烦。他身后的摆饰杂乱堆砌,装饰品让人匪夷所思。我还是指着旅游册子,点了传说中最有名的“ 白朗 峰”。

踏着窄小的楼梯走到二楼,鹅黄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怪诞抽象的插画,歪着脖子看了好长时间,想起了冯小刚《大碗》里葛优做的葬礼策划案。二楼房顶上悬挂着五彩的塑料拉花,镶嵌在墙壁上的 长沙 发上,聚着一群 中国 姑娘。我在墙角坐下,瞟见墙壁上涂鸦风格的小画。

服务生很快端来了“ 白朗 峰”和一壶红茶。“ 白朗 峰”全身白白的,顶上一层厚厚的奶油,清爽奶香浓,中间是一层颜色略深的奶油,起初以为是巧克力味的,但吃起来与第一层并无不同,最下面是用蛋白烤制的底儿,硬脆的,用小钢勺切下去听见嘎吱一声,吃进嘴里,眉头马上皱起来,这么甜啊,走出小店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挤进店里的人收起雨伞,雨水顺着往下流,门口地板上积水一滩。

后来和朋友们一起来过很多次的。我们点了不同的甜品,奶酪蛋糕非常惊艳,聊天喝咖啡,来来往往的人挤得小店水泄不通,不宜久留。我们点的东西不一样,结账时,都付了一样的钱,场面混乱,全场统一价。

那天和朋友从甜品店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马路终结处波澜壮阔的晚霞,心惊不止,

让我努力回忆起了第一次自己走出甜品店时,大雨夜里地面上晃动的光影。

在不同时间段里反射变动的光线,映照着 伦敦 百变的模样。时间这样过去就很好。

Time Out London曾赞扬小店的甜品时,用了“Top-notch baked”来形容,但却用大段笔墨吐槽小店的咖啡和服务,说在 伦敦 各种顶级的独立咖啡馆中,小店的咖啡简直不值一提。关于服务质量,更用了“service can be chaotic”来形容。可是,那又怎样呢。这络绎不绝的人潮,各种书籍杂志的高频力推,让古老的小店凌乱的世俗气,是越发丰饶热闹了。

每当提及“英式下午茶”或“法式甜点”,总会让人和“贵族”“奢华”和“传统”等词汇相关联。当你佯装熟络地走进一家久负盛名的皇室下午茶餐厅,心里边算计着最低消费,边努力回想着High tea 和Low tea的定义时,忽然想起了老爷爷的甜品店,那感觉真是既踏实又温暖。

小店地处灯红酒绿的SOHO区,却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凌乱模样,然而实惠好吃的甜点,又让食客们触摸到真实笃定的生活情愫。话说,来小店随意选块蛋糕果腹的人,有谁会在意它混乱的装修风格和并不怎么地道的咖啡拉花呢。

传说中所谓的神奇力量,就是这么一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