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已过,转眼就是谷雨;再过些时日,就要到立夏。皖南的春天,像是一个二十来岁面容俊俏的农人,昂着头,从田埂上健步走来;你追上去想看一看,他却早已走过去了,只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在去白茂村之前,我以为世外桃源只在陶渊明的文章里。从宁国市区出发向西南方向行进,不多一会儿就离开了市区的平坦大道,进入了蜿蜒的乡村公路。公路两侧,延绵的是青翠的竹峰。要说路程并不遥远,只是一路人烟稀少,只听得山鸟鸣涧;旅人们不禁发问:还没到白茂?正问着,车便停了,眼前出现的是一片片良田美池。


如今的白茂村里还保留着古法造纸工艺。将深山里野猕猴桃树的树枝收集来,煮熟后去掉黑皮,在山间的小溪里漂洗。树皮被细细地用手撕开,再用木锤敲打成絮状的浆泥。接下去,就是核心工艺——捞纸。男人做重活,煮、砸、捞;女人则拣过一张小凳坐下,专注于一点点撕扯那竹匾里的树皮。



山间的树木可以造皮纸,田头的稻草则可以编鞋。跨坐在编草鞋专用的条凳上,用搓好的稻草先打一个“草鞋鼻头”,在“鼻头”里穿上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穿在带齿的“草鞋耙”上,另一头系在腰间并绷紧,就可以正式开始编草鞋了。稻草要一边搓,一边编;眼看手里的草快用完时要及早续接上去;经纬要有规矩,编得要紧,紧得像农人握耙的手。



深山路远,这里的空气都新鲜得要滴出水来。房前的小院子里转上一圈,水芹、青蒜、莴苣……应有尽有,鲜嫩的叶子攥在手里,都像是活的一般轻轻啃着手心,痒痒的,让人禁不住就要快活地笑起来。


摘洗了菜,就该做饭了。晨起从屋后山上挖来的笋子,一层层仔细剥了壳,切成块与红烧肉同炖正好;起锅时撒上一把青蒜叶,红的绿的,煞是好看;老太家的豆腐是现做的,从那乌油油有些岁数的木架子上拿出来,颤巍巍地冒着热气,好似她裹着的小脚迈着的步子。



白茂村的水美,养出来的也是水灵灵的人。如今的白茂村女人,也化妆,也上网,也穿短裙高跟鞋,却依然勤劳而温顺。她们的皮肤光洁鲜亮,脸上洋溢着真实的笑容。她们拉过一张长凳,热情地招呼旅人们入座,献上自家的新茶;她们会麻利地整出一桌亲手做的乡村佳肴,笑吟吟地请客人“攒劲吃”,自己却又转去屋后忙碌了。





离开的时候,车子顺带了一个村上的姑娘去城里上班。她邀我夏天再来,说是这里凉快,而且盛夏时,满山的野猕猴桃也都成熟了,咬上一口,甜得掉牙。我问:“那桃能摘吗?”她笑说:“能!当然能!到时候带你爬山摘野桃,摘菜;晚上就在我家睡,做一个田园美梦。”
是呵!人人都有着一个远离喧嚣的田园梦。我想,怕是谁来这里,都能圆一个一辈子不想醒来的田园梦呢。
心中藏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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