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丽江，用心感受

都说丽江到泸沽湖的路途漫长，其实不过如此；而且，高峡、平湖、黄叶、山花，或一马平川，或蜿蜒回转……，屁股虽然辛苦，眼睛却不乏味。五个小时后，到了。粗放眼，天高，云淡，风轻；定睛，它如整块“宝石蓝凝脂”般跃入眼帘，蓝得纯粹、透彻；刹那间，长途劳顿烟消云散，代之以梦想实现后的升腾，就如日思夜想许久的心上人，此刻真实、楚楚地坐在自己面前，那种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终于，我可以好好看它了。

“女儿国”，是泸沽湖最为外界所关注的特色。世居此处的摩梭族人，至今还保留着“母系社会”的传统，实行“走婚制”。我很好奇，都二十一世纪了，他们的奇特风俗是否有所改变？抽空，兰姐带我寻访了一户摩梭家庭。内部陈设类似藏家，因是村里的富户，家具看上去很考究。房内搭起火塘，很温暖，与外面是两个世界；主位供着神龛，营造着他们的精神家园。女主人穿着、饰物很讲究，笑着招呼我们，很精干的样子；男主人则有些邋遢，双手插在袖筒里，眯缝着眼躺在火塘边。夫妇二人形象的反差，让我更相信摩梭家庭里以女性为尊的事实。出来后，问兰姐：“摩梭家庭男人是不是常换？”她笑说：“他们认识有十几年了，有些摩梭男人，倒是长时间不着家的。

“观澜”的客房都朝东，房内也能看，但我还是愿意去到湖边，视野开阔嘛。特意加了件抓绒衣，可清晨的泸沽湖，还是带给我阵阵寒意；何况此时，长长的湖岸线上，就我“孑然一身”的立着。怎么没有喜爱朝日的同道？

下意识地紧紧衣领，来回走走，光靠兴奋毕竟不行。这会功夫，对面山脊上金黄的晕边又浓了些，仔细看，那些山峰像在微笑，兴许是受够了彻夜的寒冷，终于迎来了“救世主”，苦尽甘来的感觉。印象最深刻的两次观日出，是在热浪岛和西江苗寨：太阳缓缓升起，将海平面变成繁光潋滟的演艺场；礁石也不再黝黑寂寞，而是涂抹上一层金光，准备以更鲜亮积极的形象示人；西江苗寨在阳光的照拂中，意图和盘托出隐藏在层叠、深沉中的秘密，于是，它们和我，都深深呼吸了一口暖意……

“甩膀子”走路前，需要一张地图；向大家展示我的徒步经历，更需要这张地图。如图，早九点我从尼赛出发，经小洛水、大嘴村（达祖村）到赵家湾（女神湾），午饭后从赵家湾翻山走小道至洛瓦码头，最后是五支洛草海和走婚桥，基本涵盖了泸沽湖最精华的部分；回程，一路搭车经泸沽湖镇、大嘴村（达祖村）、小洛水，晚上七点回到尼赛村。充实而难忘的一天，容我慢慢道来

“这都拍那么多，当心卡不够用。”不知何时冒出个姑娘，笑呵呵提醒到。她也徒步，方向与我相反，中途歇息了一晚，到这里，已快大功告成了。听说我打算当天往返草海，她急道：“那你还不抓紧，这种景色太多了。”听了这话，赶紧道别、赶路，心里动摇：有必要还是搭车吧，毕竟时间要紧。也因为此，途中的“杨二车娜姆纪念馆”就一望而过了。

小洛水在泸沽湖也算“繁华”之地，大部分旅行团的篝火晚会都在这里举行。也许昨晚太热闹了，换来现在的安静，只偶有几声犬吠。不多作逗留，直插湖边，同样是安静的紧。一溜结绳的木条斜插如水，“野渡无人”，几条船儿就在丛丛芦苇的映衬中随意在水面上了。突然，一只水鸟飞起，优雅地滑行，像是某种炫耀，也像是唤醒。或许，它也觉得太安静了。

回到村里，希望小学前，几个村民正在褪猪毛，一打听，原来今天是摩梭族的小年，倒是个“大日子”。晚上回来，可以厚着脸皮寻一户人家，打着“体验”的旗号蹭吃蹭喝，这么盘算着，竟有些小得意。

如此同色调的规模，泸沽湖边并不多，更常见的，是“花开叶影三两枝”，或者只孤零零的一株，风姿绰约的，笑对或多或少的怜悯。当然，湖水是无处不在的，且仿佛总在适当的时候微调着颜色，与芦苇、浮萍、小舟一起，鼎力配合，让我按快门的手欲罢不能。

下山，慢慢走向赵家湾，心中没有一滴水的波澜。这种状态很长时间都不曾有过了，心无旁骛地享受，更值得珍惜与回忆。显然，赵家湾的湖水也是心无旁骛的，而且很大气。面对那些有着强烈表现欲望的水草，她既没有推波助澜，也没有刻意“打压”，而是用清澈的包容，由得草儿们充分惊艳。水波不兴的浅湾里，还有几墩仿佛情绪低落的树桩，正对岸边依旧傲然的银杏，如泣如诉着自己前世今生的落差

相比其它地方的野趣，赵家湾算得上是“成熟”的景点了，至少，这里修了木质的观景平台。此刻，我“孤独”地望着眼前的美好，开始相信当下确实是淡季；不过很快，令人欣喜的安静就被一群少男少女打破了。“小伙伴们都惊呆了，”他们欢呼着、雀跃着，摆拍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姿势，把木质栈道折腾得嘎嘎作响。

我老了，没办法兴奋着年轻人的兴奋，浅笑着婉拒了他们合影的邀请，转身离开。再说，也该用“午膳”了。赵家湾大体处在徒步行程的中点，饭店自然应运而生。有一家“好人小吃”早已名声在外，据说老板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在他店里，人均三十元土鸡炒菜不限量供应。我想尝尝，可惜店里已满满当当，对比鲜明的是，旁边几家却门可罗雀。我“大胆”找了家叫“女神湾农家土菜”的馆子走了进去。作为唯一的客人，招“待见”很正常，可老板娘的热情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一荤一素一盆土鸡汤一碟苹果干（均可添，图中的土鸡汤是在我强烈要求削减后的结果），竟然拟收二十元！大姐，即便我有“慧眼识珠”之能，也不至于如此厚待吧，就多给了她些。

“山上肯定会碰到人的，夏天人可多了。”老板娘肯定地预言，但她错了。虽然也算经验丰富，可独自一人在清凉的高原密林里行走，还是有点发怵，此刻的我，需要的不是摇曳的时光，而是坚定的阳光。你看，人是多么善变，热了想躲清净，太清净了又思念温暖和热闹。

久违的湖蓝显现在山坳之间，蓝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幅画。山脊末端有座亭子，在那里观湖会不会有别样的味道？好奇心催动着下山的脚步。路并不难走，可从山脚到湖边，还要经过大片开阔的田地。小心翼翼绕开乱草垛和动物粪便，来到湖边。王妃岛就在对面，被秋色斑斓装点着，似乎很近很近，我竟有改变计划上岛的冲动了。

还是按部就班地走自己的路吧。却发现，湖边的路被围墙拦断，不知从何走起了。赶紧问路，答复是需要贴着围墙挪到另一边；没法子，冒着跌落湖中的危险攀缘过去，总算有惊无险。之后也不平坦，好几处本没有路，只得借道农家院落，甚至要贴着挂满猪肉的架子，在护院猛犬的注视下讪讪通过。洛瓦码头还要走多久？都说不远了，不远了，可是，不远到底有多远？反正，没道听途说的那么近。

洛瓦码头，更像个集市，算是泸沽湖边繁荣的场所。也许淡季的缘故，没什么生意，几个店老板就聚着打牌消遣。走出洛瓦，我又步入“荒凉”之中，就像《无人区》里刚刚开车出发的律师。

泸沽湖突然不见了，代之以大片的荒草。原来，泸沽湖分为亮海和草海两部分，水光潋滟的是“亮海”，而眼前被秋草覆盖着的，便是“草海”了。

草荒着，歪歪斜斜，或者干脆倒伏着，满眼看似没落的黄。我知道，在刚过去的夏天，这里必定是翠嫩欲滴、莺飞草长，一派生机勃勃的盛大景象。现在，草黄了。

我当然不排斥盛大，但却更喜欢这个时节的草海。对湖蓝水有了审美疲劳，所以因特别而喜欢？也许吧。“荒”，一直以来，都蕴含着苍凉或者悲凉的意味，荒原、荒野……，还有，荒草。你不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纯粹吗？我这么觉得。当最后一点精致的刻意褪尽，胸中充满的，是热血沸腾的大写意。

还有水。当然，草儿绝没有摒弃水的意愿，泸沽湖的水还在，流动的生命，还在。很多地方，草儿为水让开一条缝隙、一片区域，说不清是草在为水作陪衬，还是水在为草作“点睛”，总之，糅合的那么自然，那么完美。

还有船。一路走来，见过不少泸沽湖的船，多数是泊着的，有些还带着刻意优美的姿势；但在草海，它们仿佛都累了，沉睡着不想醒来。夕阳西沉，光影中的船儿们，恬静着吧，谁说不能睡一个冬天？

看了会几个俊男靓女在桥上拍微电影，时候不早，该回去了。走几步，搭车，再走几步，再搭车。他们都没有被我这个硕壮的墨镜男吓倒，这世上，好人还是挺多的，相信他们也是这么想。“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摩梭男人老张突然说。我还意犹未尽在他的故事里，却原来，小洛水到了。

班车终点到了。告别司机小李，我背起大包，沿里格村湖边慢慢转悠；初来乍到，总得先接接泸沽湖的“水气”。半月形的湖湾线很短，没几步就走完了。问摆地摊的老人，那些半岛全景照片都是在哪儿拍的？他朝身后的山坡呶呶嘴说：上面有个观景台嘛！有条小道可以直接上去，不过你背个大包，不行。”

怎么不行？慢慢走，总能上去。于是，那段时间里，湖上的朋友会看到一个“佝偻”的家伙，顶着大大的“驼背”爬山，形象滑稽。负重登山，无所谓形象了；可以想见，那些满负装备攀登雪峰的勇者，又是何等的意志坚定。一番辛苦后，终于挺直腰杆，像是刚经历了充满风声和雨声的洗礼

美景是“治愈系”，还不赶紧？观景台人气颇旺，是我在泸沽湖三天里最“熙攘”的时刻，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眺望之所，对自己说，一定多拍些照片，把辛苦找补回来。天自然很高，淡淡的蓝；云也不浓，只那么几缕散见在空中，也许他们知道，不是“抢风头”的时候。半岛，优雅地伸向湖中，湖湾的曲线，像是她优雅起舞时留下的余味。

深秋，岛中央的小山包上草木渐黄，可也不乏星星点点的绿意。其它平坦的区域，皆被密集的房屋所占据，从高处望去，尽是单檐歇山式的屋顶。多年的发展，早就让半岛成为寸土寸金的商家必争之地。如若不是小山包面积不足，料它也无法“独善其身”。

下车后拐不多远，见着束河古镇的石质“标牌”。也奇怪，高原强烈的日光中，天蓝蓝的，地暖暖的，却又常见日月同辉的景象；太阳像是“炫耀威仪”的同时，留着月亮做最恰当的观众。月儿似乎也没什么不情愿，就这么浅挂在大片纯粹的蓝之间，欲走还留的样子

按地理位置判别，束河是在丽江近郊。走到门口，放眼周边，倒是冷清得像郊区，似乎这块区域的人气，都集中在门后面的古镇里了；然而，古镇“努力”的方向，应该是迎合我们这些“外来客”，而不是本地人。迎面而来的几位纳西族大妈，满脸严肃，她们是去城里赶集吗

对于广告，是不可太认真的。说丽江等等是“艳遇圣地”、“小资圣地”，其实也是一种广告定义；对于这样的定义，我常思考：究竟什么算做“小资”？一个事实：大约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小资”是生活品质的象征。这样表述没错，那什么又是品质呢？自己揣度，品质最突出的特征应该是“不乏味”，而且这种不乏味，包括艳遇，是需要通过一定的厚度的荷包去考量和追求的。于是，为了应对这种追求，也就有了各种营造“不乏味”环境的因素

山水也不乏味，尤其与建筑搭配，而且不需要刻意营造。束河的山水，比大研要好，至少现在，一眼望去的明净，于心情畅快大有好处。大研古城的小桥流水，已完全退化到陪衬的地位，束河不同，至少在四方街（束河也有四方街），浮草连绵的水，水畔的板桥，是值得流连的景

原来，我是来寻热闹的？在丽江，这还不容易！几步之外的古城里，热闹，是可以想见的。果不其然，忠义牌坊旁的店中，已坐满四面八方客；长得像徐峥的歌手，也开始用歌声铺排情调了。也许是习惯了眼神和镜头的关注，他的高音飙得很稳，这是必须的，他还希望通过歌声，促进秀场中情绪发酵的连锁反应呢。

生意，我想说的正是生意。晚饭时分，各式饭庄开始一天中最后的“决战”，我瞟了眼菜单，三十元一盘炒面的价格果然配得上揽客小姐卖力的吆喝声。酒吧，是古城夜晚经营的“主角”：“一米阳光”、“千里走单骑”、“北京青年”。。。。。。，从名字，到灯光，到驻场歌手，到主持人高音喇叭的“煽动”，无所不用其极地“吸睛”，甚至还有标新立异者，用灯光在地面打出“不艳不散”的字样，告诉来往的人：“艳遇”，不再需要试探运气，完全可以在大把的机会中去找寻，去把握。可是，没有充盈的、宁愿如“二货”般甩空的荷包，你想畅快地获得心思窃喜的艳遇，绝非想象中那么容易。

我来过这里，也去过凤凰、阳朔和平遥，那都是几年前了。这四个地方被封为“小资圣地”已是经年累月的事，但至少我记忆里，还深埋着凤凰老营哨的酒吧独酌、平遥雕花床旁的围炉夜话，等等等等。我想说，围炉可以温暖，独酌也可以温暖，因为远离了功利的“寒冷”；但温暖，是无法在太大的范围内扩散的，那样很快就冷却，甚至是麻木了。

回程的飞机上，邻座的帅哥是昆明人，去过若干次丽江。他说，现在的古城里，已经没有地道的本地人了；他们都被“开放商”迁到外围，古城所有地界，早已被“大佬”们瓜分，然后再转包给各个层次的经营者，发着各个层次的财，比如：那些帮游客“打碟”的小商家，10元一张的碟，成本顶多两元，简简单单五倍的利润。回想，似乎那些“打碟”小店前的人群不少，以小情侣居多，于是我说：那现在的大研古城，不是就像一个大的秀场卖场吗？他笑笑回应：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每年还是会去一次，不一定住在古城里，就是去逛逛。好吧，不奇怪，他的选择，与我在文章开头不愿对丽江过于草率的心态，其实也差不多。

白沙距束河不远，片刻即到。说是古镇，其实就两条土砖垒砌的小街，百来米长，大约五尺见宽。那条窄些的街道一侧，长长溜溜地挂着纳西族蜡染手工，在微风中飘扬着，煞是好看；主街上，已有先行者开了精致的客栈，小黑板上分明告诉你：可以在这儿，在相对舒适的环境里，发呆。发呆，早已成为一种追求，而我此刻的追求，是填饱肚子。一碗纳西凉粉、两个小菜落肚，转去欣赏古镇的精髓。

终点就是玉水寨了。既然景区名称含“水”，自然水景丰富，而且号称“山有多高，水有多高。” 上行不远，就见叠瀑宛转，跌落池中，潺潺间尽显灵动。此时正值秋末冬初，山间披草初黄，但仍有各色植物，不为寒意所动，持己本色，或显眼于茅草中，或探头在瀑布前，努力呈丰富之观。丰富的何止于植物，在这里，你会不经意发现，山道旁拴着一头牦牛，或是水池里游曳的红鱼，甚至还有獒园里深沉的犬吠；秋高气爽，登临望远，丽江城郭房舍隐约可见，鸟鸣，更非偶然之声了。

玉水寨是个经过精心设计的景区，自然中结合了人文内容，主要是东巴文化和纳西生活展示。前者，有图腾，有寺庙，以我粗粗看来，大约是中土佛教和藏传佛教的结合，又杂糅了当地原始崇拜的内容，比如生殖崇拜。我更感兴趣后者。纳西族的农居生活，有排在廊下的玉米，有悬在檐下的辣椒，有架在灶台的大锅，有挂在墙上的火腿，有秃顶长须如武林名宿的老者，也有着红白或红黑相间服装、峨冠于顶背带交叉于前的纳西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