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乡的老屋,如同一幅泛黄的画卷,静静躺在我记忆的深处。从离开家乡的那天算起,四十五个春秋转瞬即逝,而我对那片故土的眷恋,对那座老屋的思念,却如同陈年的酒,愈久弥香。每当思绪飘回,那些遥远而温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带着一抹不可名状的温馨与亲切。
在我还年幼的时候,记得我的家坐落在村北的尽头,掩映在一片更为古老的屋舍之中。那时的村庄,围墙斑驳,残垣断壁间透出几分沧桑。石头围墙及围墙下面半深不浅的沟壑是我最早的记忆,爬围墙、越沟壑、上枣树、下深井,承载了儿时的许多欢乐。从村北进来,翻过围墙,便是我家的后院,那里有一片绿意盎然的菜园,还有一口历经风霜的老井,井边则矗立着一棵硕果累累的枣树。时常看着母亲扶着枣树向北方张望,那是在盼望着出嫁的大姐或二姐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如今,老井依旧在,只不过它的上面已经盖起了棚厦,一只潜水泵深入井底,老井用它那不竭的甘泉维系着一院生灵,而枣树却随着岁月的变迁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时候,攀爬围墙、嬉戏枣树、或是小心翼翼地沿着老井周围石缝探入井下,与清凉的水花共舞,这些简单却充满乐趣的活动,成了我和年龄相仿的两个侄子共同的童年记忆。尽管那时的生活清贫,但家庭的温馨与和谐,却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每一个角落,让欢声笑语在家中回荡。
还是回到正题。那还是上个世纪的70年代后期,随着家中人口的增多,原来居住的祖辈留下的那座更为古老的屋舍已无法满足我们全家的需求。于是,按照村里的规划,我们拆除了老宅,在原址稍后的地方,开始建造这座房屋,也就是现在的老屋。那时的我,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却也能依稀记得那些建房的日日夜夜。那些场景,时而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时而让我感动于亲情的伟大,时而又让我为当时的艰辛而心酸不已。
由于经济条件有限,建房的材料大多取自当地。地基只是简单地在土地上把地面夯实,再以石块砌至窗台,往上则是用掺着麦秸的黄泥筑成,直至房檐。屋顶防水层最初苫的是麦秸,那时盖新房基本上是用麦秸苫房盖,直到后来经济条件稍好,才换成了一半坡度的红瓦。
在那个年代,建房需要足够的劳动力,在砌墙和上房盖等重体力活时,村里的青壮劳力都来帮忙,一些零碎活则由自己家里人承担,而我尚且年幼,无力参与,家中的一切,全靠兄长一人操持。
建房过程中的一件事,至今记忆犹新,每当想起这件事就会被亲人的无私付出感动着。按照当地的习俗,在搭火炕前,需要在火炕下挖一个地窖,以保持恒温,用于储存冬菜。挖菜窖是个力气活,挖到后期需要在一人多深的窖里把黄土扬到上面。然而,家中缺乏劳动力,这让性情有点慢的兄长犯了难。就在这时,大姐夫得知消息,连夜赶来,在别人还沉浸在梦乡时,他却挥汗如雨,一锹一锹地挖着坚硬的土地。天还未亮,大地仍处在朦胧的沉睡中时,他已独自一人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干完活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但又怕惊扰着别人睡觉,疲惫的大姐夫只好在凌乱的角落中寻得当时为年迈的奶奶准备的棺材上补了一觉。
如果当时能有更多像大姐夫这样的劳动力加入,建房的效率定会大大提高。
新房共有五间,除了两端的房山头外,中间还架起了四架三角形的房梁。上梁时,需要在房梁上贴上了红色的条幅,寓意着上梁大吉。因为村里能写毛笔字的人不多,在大人的允许下,正在上小学的我便承担起写条幅的任务。至今,我亲手书写的“世上无难事”大字仍贴在房梁上,尽管条幅已经褪色,但那几个字历经半个多世纪的沧桑却依旧熠熠生辉。那时也不懂得,房梁上应该写“上梁大吉”等一些吉利词,只是随意想起个词来就写上了。虽然用词不太恰当,但是字写得还是算工整,每次回家看到它,我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然而,这座老屋的建成,仅仅是一个简陋的框架,能够遮风挡雨而已,屋内并未装修,设施也极为简单。院墙也是用石块“干打垒”砌起来的,石块是盖房子剩下的边角料,以及从野外捡拾回来的乱石,大小不一,砌成了近2米高的院墙。由于老兄砌墙技术达不到要求,刚刚砌好的院墙受雨水冲刷便轰然倒塌。
望着那堆石块,十分疲惫的老兄一筹莫展,但家里没有劳力能帮上他的忙,他又起早贪黑硬撑着把院墙重新砌起来,并在墙头上面加了一层用烧砖的窑渣与水泥混合后加固的防水层,这样,墙体就比原来牢固了很多。我们一边居住,一边慢慢装修,用勤劳的双手,一点一滴地打造着属于自己的温馨家园。
房屋建成不久,我便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乡,离开了让我倍感温馨的老屋。在外打拼的日子里,虽然不常回家,但老屋一直在我的心里。当我累了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个像母亲一样永远等我归来的老屋。最让我难忘的是,每次从外地回到故乡,我还未临近村庄,便远远地望见坐落在村北头的老屋。顷刻间,游子情怀,油然而生!一种回归家乡的亲切感、久别重逢的喜悦感和见到家人的踏实感涌便全身。
还没有成家的时候,我几乎每年都回家探亲,当回到老屋,看看那些熟悉的场景与物件,我一边地聆听着老井的深沉低语、枣树的呢喃抱怨和母亲那深情的唠叨,一边抚摸着那些老旧的家具,感受着岁月的痕迹与亲情的温暖。母亲的唠叨是我最怀念的爱的音符,静静地看着母亲高大而又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感动。那些唠叨,如今听来却是那么亲切和温暖,它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我的心田。
夜幕降临,老屋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我坐在院子里,仰望星空,思绪万千。岁月如梭,转眼间我已经长大成人,离家在外打拼多年。但无论走到哪里,心中那份对家的思念始终如一。老屋、老井、枣树和母亲的唠叨,它们共同构成了我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父母相继过世后,兄长又搬到了老屋居住,这时我已经娶妻生子,回老家的机会也少了,但每隔三年五年,我都要回家看看心中的那座老屋。大哥在的时候,我每次回家,一家人坐在老屋的院子里,大哥、我、大侄、二侄四个人把酒言欢,畅谈曾经的岁月,评论得失对错。尽管有时候会因一些小事吵的面红耳赤,但那也是人生莫大的幸福。如今,虽然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一次归来,都能让我深刻感受到岁月的变迁和家的永恒。那些熟悉的场景与物件,不仅承载着过去的回忆,更寄托着对未来的希望。我深知,无论未来我走到哪里,这个充满亲情和温暖的老屋,永远都是我心灵的港湾,是我永远的归宿。
岁月无情,随着我们的渐渐变老,老屋也在不断地衰老。经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岁月在老屋表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原来在土坯墙体外面抹上的那层白石灰层也大部分脱落,看上去像一幅凹凸不平的地图,又像一幅风景优美的山水画,显得古老而柔美。每当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老屋上,那沧桑的轮廓便在余晖中显得格外柔和。
现在,因为我常年不在老家,老屋由住在我前院的大侄和二侄照看着,虽然院里和屋里有些凌乱,但我相信,有家人的照看,老屋必定坚挺如故。去年夏季回家看了看,石头垒起来的院墙再次被雨水冲塌,大侄又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恢复原貌,比原来的更加坚固。二侄也积极地出资出物,共同维护着老屋的坚挺。我坚信,只要家里有人,心中有爱,老屋就会永远年轻、永远充满活力。
老屋不仅见证了我的成长与变化,也承载了我们家族的悲欢离合。它就像一座丰碑,永远屹立在我心中,让我永远铭记着那些美好的时光与温暖的亲情。那些曾经陪伴在我身边的亲人,他们有的已经离我远去,但他们的爱与关怀却永远留在了我们的心中。
如今,老屋已经成为了“家”的回忆与象征,看到老屋我就看到了家。它代表着我的过去与现在,也寄托着我们对未来的期望与憧憬。
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老屋的记忆与情感,成为我前进的动力与支撑,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更加坚定与勇敢。
我相信,只要心中有爱、有回忆,老屋就会永远年轻、永远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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