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不走山川湖海,便把脚印种在途经的每寸土地,等回忆来浇水。

大巴车穿过川东最后一抹晨雾,华蓥市在云雾浸润中渐渐显露真容。这座枕着华蓥山生长的小城,以花岗岩台阶为骨骼,以漫山杜鹃为霓裳,刚柔并济的气质像极了一位遗世独立的青衣,既守着"红岩精神"的历史脉搏,又裹着川渝特有的松竹香气。

华蓥山大酒店的山峦造型颇为奇巧,整座建筑如展开的双臂拥抱着森林。入住全玻璃观景房时,恰逢山间云岚游动,白茫茫的雾气漫过落地窗,恍惚间分不清是住进了山野,还是山野住进了屋檐下。深色原木装饰与远山苍翠在视觉深处共振,连午后的瞌睡都带着草木清芬。

午后踏入君兰天下,仿佛坠入植物编织的梦境。穿过玻璃花房时,某个瞬间忽然领会到"与自然共生"的真谛——不是人类驯服植物,而是这些柔韧的生命体教会我们在石缝里开花的智慧。

当暮色沿着山脊线漫过来时,天上街市的灯笼次第亮起。仿古飞檐下,煨在陶罐里的醪糟甜香和辣炒山菌的辛香缠绵交织。本地老阿嬷的竹编铺前,灯影在细密竹篾间碎成星子,她手中翻飞的篾条像被山风梳理过的月光。尝到用山泉水浸泡的雪糯竹筒饭时,忽然懂得这座小城为何能把钢筋水泥都酿出温润的包浆——那些岩层褶皱里渗出的地气,原就是最浓稠的滋养。

下山时华蓥山正被蓝紫色的薄雾笼罩,缆车穿过云海时,我触摸到了山林最私密的脉搏。这座把历史藏进溶洞、将烟火撒在云端的城市,用它的丹崖翠谷教会都市人重新阅读永恒:石头的年轮里永远住着春天,而真正的繁华不该是霓虹的狂欢,而是像那些倔强生长在绝壁上的珙桐,既能在寂静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也懂得在季风里与万物合唱。车过山隘时,几缕山岚追着车窗蜿蜒游动,恍惚是群山在云雾深处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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