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蓥山记：与草木共度的一日

清晨的华蓥山裹着层淡白的雾，我踩着湿漉漉的石阶往上走，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褶皱里。路两旁的松树伸着枝丫，松针上的露水时不时落下，打在颈间，带着一丝沁人的凉。空气里有股特别的气息，是松脂的清苦、野菊的微甜，还有泥土翻晒后的温润，混在一起，成了专属于这座山的味道。

越往上走，雾越淡，山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远处的峰峦层层叠叠，有的陡峭如刀削，有的平缓如卧牛，岩壁上裸露的灰黑色岩石，被风雨蚀刻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着说不尽的故事。转过一道弯，忽见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的溪流绕着几块巨石蜿蜒，水色清亮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久闻华蓥山盛名，此番终得机缘前往。甫一下车，清冽的空气便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一路舟车劳顿顷刻间烟消云散。我深吸一口气，心中了然：一场尽兴的旅程，正要从这里开始。

蜜梨公园的果林就在谷地边缘，梨树的枝叶在风中舒展，枝头的果子青中带黄，偶尔有熟透的落在草丛里，引来几只山雀啄食；黑龙峡的水声从更深处传来，叮咚作响，像谁在暗处弹着琴弦；天上街市的屋檐在山巅露着一角，青瓦上还沾着晨雾，等着日头升高再散去。

这些景致各有各的妙处，却都只是华蓥山的边角。真正让人沉醉的，是站在林间静立的时刻——能看见光影在草叶上缓缓流动，能听见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鸟鸣相和，能感受到阳光慢慢爬上山坡，把身上晒得暖洋洋的。这里的草木都活得自在，藤蔓想怎么缠就怎么缠，野花想开在哪里就开在哪里，连石头缝里钻出的小草，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傍晚在蓥山记忆餐厅坐下时，窗外的山影已经染上了暮色。桌上的瓷碗里盛着炖得酥烂的山鸡，炒得喷香的野菌，还有清炒的山椒，每一口都是山林的馈赠。

入夜后住进星星国际酒店，拉开窗帘，能看见山的剪影在月光下起伏，远处的虫鸣像支温柔的曲子，把整个世界都哄得安静下来。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山间的草木香，忽然明白，华蓥山从不是让你“看”的，而是让你“住”进去的——住进它的风里，它的光影里，它每一刻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