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蓥山漫行：山水间的留白

华蓥山的妙处，在于它的“留白”。不像别处的山，把亭台、石刻、传说一股脑堆在路径两旁，生怕游人漏看了半分景致，这里总懂得留些空隙，让风有处穿林，让雾有处弥漫，更让人心有了安放的角落。

清晨进山时，露水还在草叶上打盹，每片叶子都捧着一颗晶莹的光，像谁把昨夜的星光揉碎了撒在路边。空气里浮着松针与泥土混合的气息，甜丝丝的凉，吸进肺里，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清爽起来。

远处的峰峦半浸在雾里，浓淡不一的白纱缠在山腰，只露出黛色的山脊线，像国画里刚用淡墨扫过的笔触，还带着未干的湿润。行至蜜梨公园，路两旁的梨树列队站着，枝桠向天空舒展，虽不是结果的时节，那些新抽的绿芽却透着股精神气，像一群穿着浅绿衣裳的孩童，踮着脚在等客人打招呼。再往深处走，黑龙峡的水声渐响，转过一道弯，一汪碧潭忽然撞进眼里——水是极清的，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阳光穿破雾层落进来，水面便漾起细碎的金斑，整潭水倒成了块流动的蓝宝石，风过时，连带着天上的云影也跟着轻轻晃。

午后往天上街市去，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烫，两旁的木楼挂着褪色的红灯笼，旗帜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数着时辰等暮色。在蓥山记忆餐厅吃罢晚饭，暮色已顺着山脊漫下来，给梨树的枝桠镀上了层柔光。店家说，食材多是山里自产，难怪吃得出清清爽爽的野趣。

住进星星国际酒店时，天已擦黑。推开窗，远处的虫鸣一阵高过一阵，像谁在山谷里拉着看不见的琴弦。没有城市的霓虹打扰，只有零星的灯火散在山坳里，倒衬得夜空格外清澈，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像是被山悄悄摆放在黑丝绒上的珍珠。

躺在床上听着风声掠过树梢，忽然懂了：华蓥山从不是让你一眼看够的。它留着那么多空隙，是想让你把心事放进去，让风慢慢吹；是想让你把想念留下来，让雾悄悄裹；是想让你走的时候，心里装着些没看完的景、没听完的声，好盼着下一次再来——毕竟，最美的风景，从来都藏在那点恰到好处的留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