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斜阳,海外诗行

——斜阳岛游记

熟悉的现实如雾一般将人裹紧,让人困顿。于是,为了寻找一个美好的答案,才走向远方。从海边乘船半小时的踏波穿浪,来到不经意的斜阳岛,被尘世忽略的角落。碎了的阳光铺散在水面,海的手掌安静捧着点点滴滴收集而来的灿烂。一个忘却众声喧嚷的地方,——假如你也想短暂离开那样烟尘四起的热闹。

未曾触及的蓝,让水的灵魂醒来,融化于眼底无际的宇宙。是我的眼睛容纳了你的澄净,还是你的明澈赠予我一片眼里的天空?无法明辨,是哪一页史诗里的蓝色眼眸夺走我的幻想,又把它的注视留在这片水域。斜阳岛,我想转身不去看你,就像不去看我封存的伤口、忘情的年华。却又心有不甘,要把久别重逢的童话走完。

海岸山石以沉默记载光阴。曾经的火焰山神,与天争强,将自己一腔热血喷向天际,烧透昼夜,代代不休。以生命怒吼的火焰,化作后世无数沧桑的骨骼,成为你的崖壁,凝炼出一张灰褐红白的脸,安置于海边,无声陈述那些故事。斑驳层岩间,我翻阅着多少水上王国的血泪更迭,细数亿万年前奋然挣扎又凄然沉寂的青春。斜阳岛,为何你岩石上的发丝,是那么多沐光的仙人掌,自在地风中招摇。是要告诉我坚强是一种美丽,而美丽终究是一种群聚的孤独吗?为什么你不流露痛苦,只有不愿放弃生长的蓬勃?

与海的相和,一步一景。一个独享的“王国”在艳阳下展卷袒怀,怡然独居,活在宝石蓝绿的透明光影里。手中的镜头放不下来,角度一换,又是一喜。初次上岛的众人,恣意狂拍,与淡定含笑的岛屿形成鲜明对应。

入岛那段陡直的石梯,在山壁旁倾斜成一个谜语,我想象着石梯背后是一个怎样幽独的世界。而石梯上密密麻麻的羊粪告诉我生命自由的征兆,仿佛带有阳光的味道。自然的馈赠,无论是什么,都能让人会心一笑,适意前行。

这是一个宁静的村落,如同笑意盈盈的婆婆只用无言的邀请让你加入这世外的安祥。村口被台风吹斜的大树,袒露出光亮肌肤,依然不肯放弃脚下的位置,只要根在深处,绿色的思念就会持续葱茏。偌大岛屿,仅有数十人居住。走在哪里都是静谧,都是乡愁沉淀的一缕轻风拂过神经。然而,这不是荒芜,是一份安宁的情感回乡。漫步这朴实的土地,重逢了久别的时光,就像那些用火山石砌成的平房民居,是南方传统的简朴格局,一切归于天然原始。

路遇一张悬空的“天网”被木杆挑在湛蓝天幕下,布满金黄的“叶子”,这是当地渔民在晒鱼干,忍不住想起酒与海风的味道。

杨桃树结满果实,引得一干人等当众“偷摘”,无需清洗,直接入口,亦是纯净的酸甜甘美。天然的汁水,浓情的窃笑,在自给自足的渔家生态里调和成一氲忘忧的果香,溢散出来。

岛顶是一片点缀众多牛羊鸡群的草场,让生命在无束缚的光芒里神采奕奕。“岛主”小杨打趣说我们若能捉到其中一只可免费带走,——无人能够如愿,因为笨手笨脚的外来者根本追不上这些从小就自由奔跑惯了的生命。

小杨是岛上唯一的大学生,毕业后回到这里,用双手开发着这片故土。只有你面对他的热情,才明白他对故土的挚爱。与其说他用知识开发着这片土地,不如说他用乡情守护着这缕乡魂。

后来我们离岛时,在海面上遇到“岛主”的父亲——一个朴实的老渔民正在乘小船打渔,轻松自然的交谈中,感到这里原住民的劳作与生活已经闲适地融合在一起,成为天然生态的养心之境。

岛顶放眼观览,海天、绿树、红土,以及纵情的遐想,一并融合在鲜亮的色彩里。心的广阔,是从有形伸展到无限,还是把无限藏酿于有形?凭海临风,海边一处“岛主”亲手建起护栏的观景台,勾勒美好的提示——此地为观赏日出的绝佳地址。宇宙边缘一线茫茫,人生边缘一派迷离。突显微光如豆,点破低沉灰暗的失意天空,渐渐浸润出满天瑰彩,驱散昨夜飒飒凌人的风声,拯救绝望也拾回希望。

岸表面有许多海蚀洞,海水充盈,清澈见底。较大的洞穴中生长着梦幻斑斓的珊瑚,在金色的波纹里静美幽游。 眼前无数个洞穴闪射着阳光,形成一个波光的阵图,如星河坠海,璀璨天涯。让人想起,不知何年我们遗落在天空下无挂无碍的欢笑。海的欢笑,果然是沉梦销魂的花园! 而这,还不是风景的高潮。

提着心攀上岸边一处高危火山岩,才看到她——那个小小海湾。没有虚饰,没有遮掩。只是纯粹的岩石、原色、涌浪,天赐一个柔情又刚毅的弯角,睡睡或醒在转瞬即逝的流年里。像情人的转身,于湛蓝海天间,抛下一个含笑的眼角,从此满心倾尽所有,留恋在时间与空间的错觉。最深的痴恋往往只有一次,让你忘了寻找前世,也拒绝寄寓来生。或者,终于发现此生大幸,眼前的她竟是三生三世的合一。最美的风景,不就是夺魄的忘我、失魂的铭记? 不负这惊心动魄的攀登,不负这战战兢兢的停留,这美艳无常的海湾,竟让我忘记询问了她的名字。难道,美本无名,唯心自知……

相遇不是永久,最美的海也只能倾泄遗憾,赐予不了一世安稳的酣梦;最纯的岛也只能刻画孤艳,演绎不尽一出相思的桃源。

离岛时分怅然若失,觉得又要回到熟悉陈冗的现实。留恋着斜阳岛的“天上数日”,努力推拒着归途后的“世上千年”,想在心里 的自由遐思、惬意沉醉,没想到一上船,这种感觉便从指缝间丝丝流失,再难重生。

过于美丽的事物通常也过于残忍,竟不允许人把梦也带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