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梅花香——春游南京

2023年的2月底偶而刷到一个短视频，视频用了当时的一句流行语“一辈子总要来一次南京吧”。视频里南京的梅花正迎春怒放。这与我印象中的南京完全不一样。二十年前，我因公务去过一次南京，在接待方的安排下，逛过夫子庙秦淮河，去过中山陵总统府，吃过盐水鸭泡过澡堂子，却没有留下特别的印象，只觉得与其他出差到过的城市没什么两样。这条视频里的梅花打动了我，正好有时间，于是，我收拾了行李，预订了一家靠近地铁口的民宿，开始了一个人的南京赏花之旅。

我看过深圳的梅花，在北环路边梅园里有几十株，每年1月下旬开放，在冬日暖阳里绽放了或粉或白的一小片山坡，吸引着比花多的人打卡拍照。我看过杭州西溪的梅花，沿西溪两岸密密开着，水照花影，落英缤纷，暗香浮动，一如杭州的温婉气质。而南京的梅花是令人震撼的。南京的梅花成海，开得铺天盖地；南京的梅花深厚，开在了历史里。如果你只有一次机会去看梅花，就来初春的南京吧。

2月的南京梅花节期间，满城皆可见梅花，而梅花最多最美的地方，是梅花山和毗邻的明孝陵。梅花山里住着东吴的孙权夫妇，明孝陵里住着朱元璋和马皇后。当你沿着翁仲路神道，漫步在漫山遍野的梅花海里时，总禁不住畅想着，脚下的土地，曾站着千百年前的风云人物，当年梅花盛放时，他们是否也曾驻足花下，有那么一刻想过放下逐鹿天下的野心，做一个赏花作赋的不争之人。

梅花山的梅花，不仅面积大，品种也很多。浅粉的宫粉梅、桃红的朱砂梅、清浅的绿萼梅、洁白的玉蝶梅，弯弯的垂枝梅，芬芳的黄腊梅，还有我未能记下的其他种类。这些梅花，年年岁岁陪伴着长眠于此的两位帝王，每到冬去春来时，用满山满谷的绽放与幽香，向每一位赏梅人，倾诉着他们对这座六朝古都的依恋和热爱。

除了梅花山的梅花，古鸡鸣寺的梅花和玄武湖的梅花也很值得一看。不同的地点，梅花呈现了不同的美。古鸡鸣寺的寺名为朱元璋所赐，经历了六百多年，如今依然香火鼎盛。黄色庙墙外的梅树，百年来听着晨钟暮鼓和药师塔里的诵经声，好象也有了灵性。寺庙的后院，还有传说中藏过南朝后主陈叔宝和宠妃张丽华的胭脂井，这里倒是很清静，游客极少，亡国旧事早已没有多少人还记着。寺外，即是延绵数公里的明城墙和著名的玄武湖。玄武湖作为明朝的黄册库所在地，曾是皇家禁地。这里最出名的是樱园的樱花，可惜要到3月份才开。此时梁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偶而也能遇到一两株盛开的早樱。湖畔的柳树已开出嫩芽，梅红柳绿，掩映着一池湖水荡漾，春风越过湖边的玄武门和明城墙，吹来梅香阵阵，沁人心脾。

来南京，明城墙是要走一走的。

当年，正是朱昇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策，助朱重八成就了百年帝业，也给我们留下了600年前的建筑智慧。有幸南京目前保留了多处的古城门和古城墙，最值得去的是中华门（也叫聚宝门，因当年朱元璋征用沈万三的聚宝盆作为镇门之器得名），这是中国现存古城门里唯一一座瓮城设在门内的城门，内设的藏兵洞可藏兵三千，对来犯者来个瓮中捉鳖。沿城门两侧宽阔的车马道登上三层楼高的城墙，走在宽阔稳固的城墙上，不禁感叹着古时工匠的精巧构思和高超技艺，他们想不到，600年后的抗日战争期间，南京军民还借助这座城门，抵御住了倭寇的多日进攻，逼着他们不得不绕道攻城。暮色降临，站在中华门上，看城下秦淮河对岸的大报恩寺和琉璃塔，流光溢彩，格外地美。

来南京，民国的风物是要看一看的。

南京城区里保留了很多民国建筑。这次我重走了中山陵、总统府和美龄宫，也去了被称为“一条颐和路、半部民国史”的颐和路。有些历史建筑，真的要早点去看，因为文物保护的原因吧，这次就再没机会看到二十年前我拜谒过的中山陵里的孙先生大理石卧像和棺冢。总统府的子超楼，也只开放了二楼可以参观。当然，有遗憾就会有新喜。如今中山陵旁边的音乐台，成了年轻人爱去的网红点，这是二十年前没开发的。在这里，可以与爱的人一起坐在音乐台广场前，听着音乐，喂着鸽子，看鸽群飞翔。

我是很喜欢民国那段历史的，那是一个社会动荡与新文化运动共存的时代，太多的人和事值得纪念。民国建筑有一种特别的美，是中国传统建筑与西洋建筑风格的完美结合。这些历史建筑，就象一个时光机，带我走近民国的那些陈年旧事。走在颐和路街区，越过浅黄色院墙，看着院内的花园洋房，仿佛里面还住着当年的达官显贵。住在颐和路6号的陈布雷日常起居是怎样的？他隔壁那座阎锡山只住了七天的8号宅院，在南京解放后又住了谁？带着这些遐想，夕阳下宁静的颐和路也变得生动起来。

来南京，南京博物院是不能错过的。

它与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并称为中国三大博物馆。在这里，我近距离欣赏到了许多出土于吴越大地，来自于西周、春秋战国、西汉等朝代的国宝级文物。西周的凤纹罇、汉代的金镂玉衣、清代的粉色芙蓉石蟠离炉……，当这些久远的国宝级文物真实出现在眼前而不是电视里时，我被它们无与伦比的精美震撼和感动。

南京博物院里，除了这些国宝，吸引我的还有老茶馆里每天下午演出的昆曲或评弹，这都是活的国宝艺术。这里的演出价格亲民，你只需花上十元钱点上一杯花茶或一盏小吃，就可以在戏台前的四方桌旁坐上两小时，听上一段盗翎甲、牡丹亭、西厢记或十五贯。曾经以为自己并不喜欢这些依依呀呀的国粹，但当我近在咫尺地欣赏着台上演员们精彩的唱念做打，精美的行头妆扮和讲究的戏台布景时，就深深爱上了。

南京的市区交通特别方便，所有要去的地方地铁都能到达。共享单车也很多，街道设置了慢行车道，不需跟汽车或行人抢道。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游逛在南京的特色街区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我印象最深的特色街区有两个，老门东和1912民国特色街区。老门东坐落在中华门的东面，是一条热闹的仿古建筑商业街区，古风浓厚，适合拍照，还可以尝到南京几乎所有的网红小吃。但吸引我来这里的，却是德云社南京分社。德云社现场并不卖票，我提前在大麦网抢到了票，实现了一名传统相声爱好者在小剧场听德云社的愿望。60元，2个小时，5个曲目的演出，现场包袱满满，互动热烈，笑声不断。这就是传统相声该有的样子吧。

1912国民特色街区，与总统府一墙之隔，从总统府出口出来，就进入了1912。如果你想体会南京最时尚的元素，就在晚上来1912吧。我最喜欢的有两处，一是位于“南京大牌档”牌楼下的一家名为“漾应的火塘”的书吧。书吧位置很显眼，也很小，四面书墙，灯光明亮，中央是一个开放麦，一位年轻的歌手正吉他弹唱着陶喆。台下有两三排座位，你可以不必消费，静静走进去，或坐或站着听听歌。歌手是青涩的也是热爱唱歌的，听众是年轻的也是专心听歌的。我喜欢这样的氛围，没有那些所谓清吧的昏暗、喧嚣与暧昧，只有纯纯的歌者与听者。

另一处，是一家据说在业内很有知名度的隐藏鸡尾酒吧，名叫“座吧”。座吧真的很隐藏，以至于很难找到。它位于星巴克后面的二楼，楼外没有招牌，也没有任何指引，全靠楼梯间处昏黄的灯光，让你猜着可能上面还有人家。二楼通道的尽头，金属质感的店门紧闭，门外寂静无人。如果不是墙上的一尺见方小招牌，你根本不知道就是这里。犹疑着拉开门进去，以为不会有什么人，结果居然已客满。服务生留下了我的电话，约40分钟后，把我安排到了吧台前。这里的调酒师也是老板，他给我调了一杯经典玛格丽特。这是一家纯粹的鸡尾酒吧，没有驻唱歌手，不放抖音神曲，也没有花式调酒表演，只有舒缓的音乐和专心品酒聊天的人。我坐在吧台前，看穿着传统白衬衣黑马甲的老板忙碌而从容地为客人调酒。调酒时，他会认真地将要用到的基酒和利口酒商标朝前放在吧台上，调配、榨汁，摇和，沾盐，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种用料，每一个步骤，直至最终出品时，他会认真垫上一个酒杯垫，双手将酒恭敬地放在你的面前。我坐在那里，欣赏调酒师的操作，跟他聊聊酒，聊聊故事，也和旁边的一位大学生随意聊聊天，感觉很放松。我想，这就是这家酒吧在业内受欢迎的原因吧。没有太多的修饰，就是认真做一杯好喝的鸡尾酒，尊重每一位客人品酒时的感受。

我喜欢南京的人。南京人待人友善，遇事从容，包容性强，年轻人几乎都说着普通话，即便是南京话，也很容易懂。我在这里的一个星期里，没有丝毫外地人的隔阖与陌生感。我遇到的每一位南京人，都是生动可爱的。

我想说的第一位南京人，叫拉贝。准确地说，拉贝是一位在抗战时期工作在南京的德国人，他在抗战时期利用自己的身份救助了很多南京人，他的《拉贝日记》让很多人了解了那段历史，他也被称为南京的辛德勒。拉贝晚年时在德国受到不公待遇，南京人又回报帮助了他。斯人已逝，如今我只能去他位于小粉桥的故居看看。可惜去的时候错过了故居开放的时间，我将专门带来的一枝黄玫瑰郑重地放在他的故居门前。此时正是下班时刻，拉贝故居前人来车往，一片繁华和平的景象，我想这也是拉贝先生当年的愿望吧。

拉贝故居紧挨着南京大学，本想着可以到这所百年名校看看。可惜因为疫情原因，南京大学暂未恢复对外开放，算是此行中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另一位南京人是座吧里的调酒师兼老板。他是一位在南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日本人。当听说我在南京的一个日本人开的酒吧里喝酒时，我的一位朋友很不解，认为我不该去。我说，我们没必要带着偏见去看一位在南京认真工作的日本普通人。松井来自日本的一个偏远的县城，在中国讨生活二十多年，他非常喜爱南京，对待工作很认真，对待客人很真诚，南京这座城市友好地接纳了他，他也很好地融入了这座城。

在南京博物院老茶馆听戏时，同桌的是一对50多岁的南京本地夫妇，说着南京本地话。他们是专门来听戏的，他们说他们也听不懂戏，就是闲时喜欢来博物院逛逛。他俩和蔼可亲，热情地请我一起嗑瓜子，低声细语地时不时与我说说南京的坊间旧事，也问问从未去过的深圳寻常生活是什么样，谈吐间透着对平凡生活的知足常乐。我想他们就是大多数老南京人的样子吧，有着饱看六朝兴亡的云淡风清，也有着享受当下小美好的活色生香。

五天的旅行很快结束了，经历美好且难忘。南京是一个适合旅行的城市，也是一座宜居的城市。历史文化深厚，交通食宿便利，城市文明指数高，市民友好。五天里，我象一个当地人一样体验了这座城，觉得这里的确是“一辈子要来一次”的地方，如果是年轻人，或许还可以是“一辈子要留下来”的地方。

吃：一个人的旅行，吃是不太好解决的，特别是当你想品尝当地小吃以外的美食时。好在现在有了某团外卖，可以点任何一家你想吃的餐馆，比如网红的“南京大牌档”。

住：南京的城市民宿很多，很多开在新的公寓楼里，条件都不错。我这次订了地铁2号线金马路站旁的一座新高层公寓小区的民宿。设施新，交通方便，入住退房简便，价格平均下来150元/天。实在很实惠。

行：南京地铁路网发达，所有要去的景点地铁均能到达，所以，订一家地铁旁的住宿是明智的。这次因为错峰出行，我订的机票比高铁票还要便宜，而且机场也直通地铁，交通非常方便。此外，共享单车在南京也很多，各地铁口都有。